老友追憶葉佩英

“一個愛國者走了，祝她在天英靈永存”

4月7日，中央音樂學院聲歌系教授、女高音歌唱家葉佩英因腦溢血搶救無效在京去世，享年87歲。她因在上世紀70年代電影《海外赤子》中首唱《我愛你，中國》而享譽海內外。葉佩英曾說，這首家喻戶曉的歌，自己唱過上千遍，每次唱都跟第一次唱一樣，因為含著淚愛著!

得知葉佩英去世的消息，眾多業界人士都紛紛表達悼念之情。著名指揮家鄭小瑛發文稱：“她首唱了《我愛你，中國》享譽海內外，讓世人銘記!我親愛的‘大精神’老朋友慢慢走好啊!人們會永遠在《我愛你，中國》的歌聲里懷念你!”

雖因年事已高，不方便接受采訪，《我愛你，中國》曲作者鄭秋楓仍用短信回復北京青年報記者：“一個愛國者走了，祝她在天英靈永存。”凝練的文字中飽含不舍之情。

《我愛你，中國》層層遞進

唱出愛國情懷

很多人認識葉佩英是從這首《我愛你，中國》開始的，說起這首葉佩英最為廣大觀眾熟知的代表作，還要回溯到上世紀70年代。葉佩英接到鄭秋楓的來信，邀請她為珠江電影制片廠的故事片《海外赤子》演唱歌曲，這首歌曲正是著名詞作家瞿琮和著名作曲家鄭秋楓創作的《我愛你，中國》。這部反映愛國華僑心系祖國的電影深深感染了葉佩英，因此盡管她并不知道電影插曲的具體內容，僅讀完劇本就決定接下這個任務。

《我愛你，中國》的歌詞采用中國傳統詞律“賦比興”的寫作手法，一詠三嘆，字句凝練，運用疊句、排比等手法，對祖國的春苗秋果、森林山川、田園莊稼等作了形象的描繪和細膩的刻畫，表達了海外游子對祖國的滿腔熾熱和真摯的愛國主義情感。為了唱好這首歌，在演唱之前，葉佩英反復研究了歌詞。“百靈鳥從藍天飛過”“春天蓬勃的秧苗”“秋日金黃的碩果”……對于有著馬來西亞歸僑身份的葉佩英來說，《我愛你，中國》唱的就是她的心聲。回國后的親身經歷與歌詞無縫銜接，猶如過電影一般在她的腦海中閃過。葉佩英迅速找到了聲音的突破點，她巧妙地用“民族+美聲”的方法處理，如同講故事一般，將這些生動美妙的場景通過聲音再現了出來。她還將這首歌中反復九次的“我愛你”以層層遞進的方式詮釋出來，把海外游子眷戀祖國的無限深情抒發得淋漓盡致。

隨著《海外赤子》的上映，這首飽含無限深情的《我愛你，中國》迅速傳遍大江南北，也讓葉佩英的名字為聽眾熟知。“臺下，他們邊聽邊流淚;臺上，我邊唱邊流淚。”在葉佩英看來，這首歌曲凝結的“不僅是海外赤子的情懷，也是中華民族的情懷”。此后數十年，葉佩英無數次在舞臺上唱過這首歌，每一次她都充滿激情。

與小澤征爾合作“貝九”

認真歌唱反復練習

同樣是在上世紀70年代，還有一場演出對于葉佩英來說尤為重要。

1979年，打開國門的中國首次邀請世界著名指揮家小澤征爾來華指揮中央樂團演出《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當年12月底，小澤征爾指揮中央樂團和中央廣播文工團合唱團及四位歌唱家，在紅塔劇場舉行了一連三個晚上的演出。中央樂團在小澤征爾的指揮下演了三場“貝九”，預示著中國將進入全面改革開放的新年。女高音歌唱家葉佩英、男高音歌唱家饒余鑒、男中音歌唱家黎信昌、女中音歌唱家李克共同承擔了其中一場演出。

“那時候我們都有好多年沒有演唱古典歌曲了，能有機會和世界著名指揮家合作，演唱古典歌曲，我們都很珍惜這樣的機會。”當年四位歌唱家其中之一的女中音歌唱家李克對北青報記者表示。當時的李克只有28歲，而葉佩英早已是成熟歌唱家。回憶起見到葉佩英的第一印象，李克表示，“她非常認真，很有華僑的情懷，我們還聊到回國的感受，她覺得回國感覺很溫暖，給了她很多機會。而能有機會演唱‘貝九’，她非常滿足，還說一定要把它唱好。”

李克透露，那場演出的領唱是從全國的歌唱家里選拔出來的，所以每次排練的時候，排練廳里都坐滿了觀摩學習的人。演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大家壓力都很大，尤其是葉佩英特別努力，“因為那首作品高音很高，她有一個音唱起來比較吃力，所以在我們休息的時候，她就在鋼琴邊上一遍遍地反復練習。”

雖然已是成熟的歌唱家，但葉佩英一點兒歌唱家的架子都沒有。李克透露，因為當時自己住在中央樂團大樓的四樓，所以四位歌唱家單獨排練會集中在李克的家里。葉佩英為人低調謙和、平易近人，每次排練都是坐公交車來，每次練習都跟大家配合得非常好。演出當天，大家既興奮又緊張，很好地完成了任務，小澤征爾也興奮地表示，“真想不到中國竟有如此高水準的演唱者!”

曾從頭開始糾正發音

為美聲唱法民族化作出貢獻

在廣東讀初中時，葉佩英是天賦與才華兼備的音樂人才，無論什么歌她聽上兩遍就能學會。1955年，葉佩英考入中央音樂學院聲樂系，師從羅忻祖和湯雪耕。上大學之后，她發現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聲樂課上，只要她一開口就會被老師叫停，原因只有一個，就是發音問題。國外的生活經歷，讓她很難適應普通話的發聲方式，她甚至因此而懷疑自己是否適合唱歌。

苦悶之中，她開始尋找方法，逐漸意識到自己應該嘗試歸零，一切從頭開始。于是，無論是樂理知識還是視唱、練耳，她都開始跟著老師一點點地從頭學起。發音甚至從拼音開始，一點一點糾正，模仿別人的發音，甚至走路也不停止學習。漸漸地，在沒日沒夜的練習后，葉佩英克服咬字吐字的困難，練就了一套硬功夫。同時她刻苦鉆研戲曲和民歌，摸索出一套適合自己特點的中西結合的唱法，為美聲唱法民族化的探索作出了重要貢獻。

文/本報記者 田婉婷 統籌/滿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