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做“劉三姐”文化的傳承者

【人民需要這樣的文藝家⑩】

“山頂有花山腳香，橋底有水橋面涼……”尋常假日，一艘穿行于桂林漓江的游船上，正播放著經(jīng)典老電影《劉三姐》片段。旋律優(yōu)美的山歌，獨具年代感的唱調，與兩岸旖旎的桂林山水相得益彰。

彼時，在漓江之濱一間簡樸而溫馨的寓所里，電影《劉三姐》中“劉三姐”的扮演者、現(xiàn)年79歲高齡的黃婉秋，正與外孫女探討如何進一步將“劉三姐”文化傳承弘揚與光大。

劉三姐是華南珠江流域多民族共有的“歌仙”。在壯族祖先布洛陀神話史詩中，曾有“僚三姐造歌”的記載。千百年來，各種傳說讓“劉三姐”名傳四方，而彩調劇、電影、舞劇等以“劉三姐”為題材的上百種文藝作品，則使她從傳說來到人間。

20世紀五六十年代，繼廣西彩調劇《劉三姐》廣受歡迎之后，由知名導演蘇里執(zhí)導的電影《劉三姐》一經(jīng)上映，很快便風靡大江南北，傳揚至海外，也讓億萬觀眾記住了“劉三姐”的扮演者黃婉秋。

半個多世紀以來，“劉三姐”的山歌淌過歲月的河流，刻進幾代人的記憶，成為廣西不可多得的文化符號。

黃婉秋感慨萬千：“是《劉三姐》成就了我，她讓我成為大家喜愛的演員。我的藝術生涯都和‘劉三姐’緊緊相連。”她表示，要繼續(xù)扎根人民，做好“傳幫帶”，努力帶動更多文藝工作者為人民創(chuàng)作、為時代放歌，用美好山歌唱響中國故事的廣西篇章。

黃婉秋17歲時與“劉三姐”這一藝術角色結緣。從花樣年華到古稀之年，專注于傳承“劉三姐”文化。知名壯族學者梁庭望如是評價她：“‘劉三姐’之于黃婉秋，早已不單是一個稱呼，更是其半個多世紀來堅持弘揚‘劉三姐’文化、堅持為人民歌唱的一種鼓勵和認可。”

黃婉秋至今仍記得，《劉三姐》劇組在廣西遴選演員時，她最初飾演的是“小舟妹”一角。因她演過舞臺劇《劉三姐》，劇組慎重考慮，幾番調整，最終決定由她扮演“劉三姐”。

黃婉秋是學戲劇出身，對演電影感到很陌生。初出茅廬便遇上角色更換，對黃婉秋來說是一次不小的挑戰(zhàn)。“剛開始錄制的時候，我的表演總帶有戲曲表演的痕跡，伸手習慣翹蘭花指，笑得含蓄，走得拘謹。導演說這不是‘劉三姐’的性格!”

黃婉秋并沒有因此而氣餒。她用心去感受“劉三姐”的內心世界，從“劉三姐”斗志昂揚的山歌里，感悟到了不畏艱難險阻的精氣神，領悟新文化帶給人們戰(zhàn)勝艱難困苦的信心與勇氣……很快，她領悟到了電影生活化表演的訣竅，她的表演得到大家一致認可，越來越有“劉三姐”的那股子勁兒。

“拍攝電影期間，大家的敬業(yè)精神深深鼓舞著我，使我深受啟發(fā)，我滿懷力量，努力展示出最佳狀態(tài)。”黃婉秋感慨道，“做文藝工作，只有把熱愛根植在這片山山水水，根植在我們民族文化的自信里，才能有經(jīng)典永流傳。”

“劉三姐”的山歌之風，源自民間，發(fā)自傳統(tǒng)，時而淳樸從容，時而真誠親和，時而俏皮犀利。黃婉秋認為，無論是第幾代“劉三姐”，都依然要在泥土的芬芳中生長，必須在群眾中綻放，要為人民創(chuàng)作、為時代放歌。

影片《劉三姐》中的每首歌曲、每支舞蹈、每句臺詞，無不充盈著廣西這片特殊區(qū)域的陽光雨露，深得壯族山歌、彩調劇天然、圓潤、靈動、淳樸、坦率、潑辣之真諦。原生態(tài)的自然天成，豐富的山歌情調，嫻熟的小戲歌舞技巧，接地氣的創(chuàng)作手法，曲折動人的劇本，對純真愛情的向往，加上壯族人既率真又渾厚的個性風格，是構成《劉三姐》獨特魅力的根源。黃婉秋說：“所有這些，都是泥土生泥土長，是數(shù)代人打造的生活方式、人生趣味構成的民族氣派。”

改革開放后，黃婉秋曾遠赴東南亞、歐洲等地演出，把“劉三姐”形象與中國山歌帶給那里的觀眾。所到之處，無不受到熱烈歡迎。“不僅僅是當?shù)厝A人喜歡《劉三姐》，許多不懂漢語的外國人，也同樣很喜歡‘劉三姐’的旋律，喜歡‘劉三姐’的故事，喜歡聽中國的山歌。”黃婉秋說，“這印證了一句話，對于藝術來說，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優(yōu)秀的民族藝術，必然能夠引起世界的共鳴。”

只要有舞臺，黃婉秋就想放歌;只要有觀眾，再苦再累都值得。黃婉秋動情地告訴記者：“看到大家這么愛‘劉三姐’，我就想好好演繹這個角色。老百姓喜歡，我便義不容辭。”

影片風靡至東南亞時，在馬來西亞被評選為“世界十佳影片”。有一次，他們來到新加坡演出，場面十分火爆。演出結束后，黃婉秋走出劇場，外面黑壓壓一大群人沖上來要簽名。看到觀眾這么熱情，她索性夜宵也不去吃了，認真地為觀眾簽名留念。

每次想到這樣的場景，黃婉秋總會激情澎湃：“許多海外華人朋友喜歡‘劉三姐’，不僅因為她的率真，還有祖國動聽的山歌和秀美的風光，能激發(fā)他們對祖國美麗山河和民族文化的深切情懷。”黃婉秋相信，如今文藝新氣象朝氣蓬勃，“劉三姐”更能成為一條民心相通的紐帶，將華人們的情感緊密相連。

上了年紀后，黃婉秋開始傾注心力培養(yǎng)“劉三姐”文化傳承人。“我以前培養(yǎng)了幾十個舞臺演員，也挖掘過好幾個‘劉三姐’苗子，但都沒有很好地堅持下來。最后做通了女兒的思想工作，總算有人接我的班了!”黃婉秋聊以自慰地說。

多年來，黃婉秋帶著女兒、外孫女一同演出。她生活中的“阿牛哥”何有才積極組織策劃，兩人數(shù)十年如一日同臺同行，并創(chuàng)立團隊共同傳承“劉三姐”文化。“我們祖孫三代‘劉三姐’立志代代傳承，做‘劉三姐’民族品牌和文化符號的繼承者和傳承人。”

“一個時代的人有一個時代人的使命，一個時代的藝術有一個時代的風貌。電影《劉三姐》問世已經(jīng)快60年了。隨著社會不斷發(fā)展，文化產(chǎn)品需求也日趨多元化。對今天的年輕一代來說，從小接觸現(xiàn)代化的東西，喜歡節(jié)奏快的文藝作品。我們需要根據(jù)這些特點，嘗試創(chuàng)作新的山歌，跟上時代的步伐。”黃婉秋告訴記者，近年來，她的團隊結合現(xiàn)代科學技術手段，根據(jù)青年人的審美特點，在桂林陽朔打造了“全息魔幻音樂劇”《遇見劉三姐》，用全新的方式傳承“劉三姐”文化，深受年輕人青睞。

“時代前進了，藝術也要與時俱進。為人民歌唱，永無止境。”黃婉秋表示，這兩年，因受到新冠肺炎疫情影響，《遇見劉三姐》也遇到一些新挑戰(zhàn)，“但只要我還有心力，即便老了上不了臺了，也會繼續(xù)盡心出力將‘劉三姐’文化傳承下去。”